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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考一整個系統

October 29th, 2012 by Jamie

社會現行的管理制度,摧毀了每個「人」。人有與生俱來的內在動機、自我尊重、尊嚴、驅動學習的好奇心,以及樂在學習的喜悅。可惜從兒童時期,我們就開始破壞它 — 我們頒獎給「最好」的萬聖節服裝、「學」校的重點卻是「考試」成績、「第一名」還有獎狀,就這樣一路到大學。在工作中,個人、團隊和部門都被排名,績優的給獎勵、落後的就懲罰。目標式管理、業績、獎金、商業計劃,這些工具被湊在一起,部門間又有不同的制度,造成更多的損失,無論已知或未知的。– W. Edwards Deming

兩年半、前後五屆、加起來超過 120 個團隊的 appWorks 育成計畫下來,我最大的感想是:創業是一個無法「教」的事情。

這必須要從系統式思考 (Systems Thinking) 說起。基本上,我們處在的這個世界,是一個巨大的系統,系統裡面又有許多的子系統。所謂「系統」,它有幾個重要的特色:

  1. 系統是由互相連動、互相影響的元件所組成:以「人」這個系統為例,人是由大腦、心臟、骨骼、四肢等器官所組成,這些器官之間互相連動,也互相影響。大腦可以影響肌肉去牽動骨骼運動,相反的,關節不好不但會影響肌肉的運動,關節痛更會影響大腦專心思考的能力。
  2. 系統的功能是元件「互動」的結果,而不是「相加」的結果:人之所以能「前進」,是經由腦與神經的協調,不同部位肌肉依序巧妙的拉動骨架所造成,而不是腦、神經、肌肉、骨架紛紛向前移動一點點的結果。
  3. 任一元件皆無法單獨完成系統的功能:飛機的主要功能是起飛與飛行,但飛機裡面的任何一個元件皆無法單獨起飛或飛行。「人」會用滑鼠,但「手」無法用滑鼠 (不然你可以把它砍下來看看它會不會繼續點游標),人會說話,但嘴巴無法單獨說話,人會思考,但大腦無法單獨思考。
  4. 只升級單一元件往往無法造成整個系統的進步:改過車的人就知道,改了輪子造成過彎性能的提升,但油耗也變差了。改了 Turbo 造成加速的提升,但煞車距離也拉大了。
  5. 只改善單一問題點往往也無法造成系統的進步:當腳踏車「脫鍊」,你只是把它修好並無法防止下次「脫鍊」的發生。

也就是說,「系統」是一個複雜的東西,就像一隻大象一樣,如果只是矇著眼睛一個一個器官的摸,你永遠沒辦法了解整隻大象的樣貌,更別說牠活動起來的樣子。所以系統是沒辦法「教」的,你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把摸象人的眼罩拿下來,讓他看到整隻大象的樣子,然後再把他丟到大象身上,讓他去感受大象如何走路、喝水、過河。

可惜在教育體系,光是要把眼罩拿下來就是一件超級困難的事情。從小,我們的教育就沒有「系統」的觀念。國文老師只教國文,他根本不管歷史老師在教什麼,也不管這些文章作者在歷史上的定位。歷史老師只教歷史,他根本不管這些國家當年的地理環境。地理老師只教地理,他不管每個城市不同時期的發展。英文老師只教英文,他甚至連每個國家、每個城市、每個歷史名人的英文名字也不會教你。

然後,我們又告訴這些孩子,學習的重點就是每一科的考試都要考 100 分。你仔細想想,在一個充滿選擇題的考試考 100 分是什麼意思,意思是你訓練他們只在乎每個「子元件」的最佳化,但不需要去思考系統層面的任何問題。所以國文裡面作者與作者間的相互啟發、影響並不重要,地理裡面河川上下游間的關係也不重要,甚至連歷史裡面國家與國家間、朝代與朝代間的連動關係也不重要。

我們訓練所有人專注在「元件」的優化,但卻沒有教他們去思考「系統」存在目的到底是什麼。我們訓練出一批批考試 100 分的年輕人,但他們卻連自己、社會、國家、世界等等系統現在到底需要什麼,連最基本的答案也沒有。

所以當創業需要他們創造一個新的系統,一個新的商業模式,去解決人們的問題,去為世界創造巨大的價值時,這當然無法教,因為你必須要先學會從系統面看事情。十多年的「元件式教育」就好像一個眼罩一樣,唯有當你把它拿下,真正打開雙眼,你才有辦法開始學習創業這個系統,一個複雜、連動、活躍的系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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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屆 appWorks 育成計畫正在接受申請,歡迎來跟我一起學習系統思考、思考系統。

(Inspired by Russ Ackoff; Photo via Wikipedia, CC License)

  • 別總是怪老師,如果”好老師”是萬靈丹,那歷史上不會只有一個莎士比亞。 from http://blog.hoamon.info/2012/03/from-anonymous.html

  • 這一篇文章真是太酷了 !! (居然會在創業的討論看到這樣的文章)
    不過跨科學習還是有的 , 高中時就還是有人知道 地理歷史要一起對照一起念 , 唸國文也必須要有歷史背景的融入(ex. 孔子周遊列國的路線)

    人的記憶就是一種神經元增加連結的過程 , 所以越是打破科際, 增加橫向的連結 , 記憶就越牢固, 也越能激發創新。

    另外 , 如果台灣像印度一樣 , 從小不考僵化的選擇題 , 而是都考申論題 , 也許我們就能有像印度一樣多的軟體人才吧.

  • Jim King

    这和西方的分析型的思维方式有关,其实中国的思想向来是考虑整体,考虑部分间的平衡的。只可惜我们都快差不多忘记这些了。

  • 前幾天聽Buyble的Max逢甲演講,其中說到,學校要學的東西幾乎網路上能找到更豐富的資料,學校已未必是學習知識唯一的途徑,自已有個學習A專業的朋友為了要到學校教書(待遇比待在業界更好),學校要他當導師,所以他就必須去教學生他不熟悉的B專業、C專業,身為學生也不知道這些事情,但網路讓資訊平面化,一但不了解的知識在網路上一驗證之下,可能即會讓學生對老師更加失去信任感..希望能透過接下來一代一代的人們,讓我們變得愈來愈好:)

  • 所以,我會請任何想從事商管工作的人,都先認真念過「第五項修煉」這本書。

  • 好文,推一下

  • totototos

    Jamie wrote: 我最大的感想是:創業是一個無法「教」的事情。

    僅個人有限所學中,想想從古代到現代,好像沒有那個時期像現在網路APP一樣,有人像 Jamie 一樣在教創業的(Mark Suster 不知道算還是不算),也沒有聽過現在的眾多成功人士是被某人教出來的(大多是被環境教出來的),也許這是趨勢。但還是要借一句對白來結尾:這種東西是講天份的……..

  • 系統重要,元件必要

    這篇文章強調系統思考,不只值得創業者思考,也十分值得處理生活中所有事情時的參考。然而,元件是分工與專業的手段,系統則是合作與整合的產物,微觀與巨視都有必要,微觀加速了解與學習,巨視整合學習效果,見樹見林的確重要,微觀元件也必要。

  • 所言甚是,如果老是‘头痛医头脚痛医脚’,往往修好了引擎却损坏了电路,类似这样的瞎折腾,就不会减少,也是‘系统工程’需要更加受到重视的理由!

  • 系統化思考是門大學問

  • 韋志 黎

    我覺得 “系統” 一詞已經被用爛了~
    每次講到跟系統有關的東西,就等於複雜難解。
    你要去想那個複雜難解的東西,要如何思考起?

    創業是一個無法「教」的事情。

    這個原因就是因為你要去想系統這件事。
    沒有人能完全理解系統,包括這個系統的創造者。
    但不是說因為複雜難解,就不去管它,而是因為你無可避免會在系統下過活,所以想辦法去理解會變成是一件不管喜不喜歡都得去碰觸的事。

  • 申論的能力的確很重要,如果能夠考口頭報告又更加。

  • 還有系統的目標也必須設定與重視

  • 元件重要,但本地性優化不重要。元件的重點是互相能夠合作,以產生出最佳的系統產出。

  • 或者 W. Edwards Deming 與 Russ Ackoff

  • 系統可以觀察、可以學習、可以理解、可以領悟,但 (幾乎) 沒辦法「教」

  • 超超大

  • Mentor 與 Teacher 的不同,前者引導,想辦法讓學生自己得到領悟。後者灌輸,想辦法讓學生聽從。

  • 謝謝

  • 網路才是「授業」最棒的地方,讓你跟全世界最好的老師學習。學校應該改為「傳道」與「解惑」的地方,老師的工作應該改為協助學生作業上的問題,幫助學生成為更全方位的人才。

  • 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

  • 怪的是系統,不是老師。

  • EggApplE

    小弟個人對選擇題這個例子有些看法是這樣

    以申論題來說,因為主觀意識下的評分標準不穩定

    甚至同一個人在不同時間點看到同樣的論點,都會有不同的感受。

    當題意敘述足夠清楚的狀況下,選擇題這種具備確切答案的問法,就較具公平性。

    當然 J先生所說的重點是 “系統” ,而非 “元件”

    我是認為以 “選擇題” 為例,似乎不這麼貼合 “元件的優化” 這個講法

    我有次問我高二的家教學生,有想過以後想要做什麼嗎 ? 他說 考好大學,找好工作 ….

    這是今年的事情,我的十年都過了 … 可現在還是流行這一套 …

    …. 我問他 那什麼是好工作 …. 這個答案 各位應該可想而知了

    所以我認為所謂 “元件優化的論點” 是指 “壓抑思考” 或是 “不鼓勵思考各種可能”

    “只給予單一化的方向,卻不給予人了解的理由,或討論的空間”

    恩 看 J 先生的文章 有一小段時間了,剛好 “有感” 就上來發發文。

    如有筆誤或不洽當之處,還請見諒與指教。

  • 我想問題不是出在「選擇題」,而是出在「評分」、「排名」或是任何用「單一標準」檢視人的教育方式,因為那種教育的目的只有一個,就是把每個人都加工成系統裡可以被替換的元件。

    另外,我想我們的教育沒有「壓抑思考」,但絕對缺乏「系統思考」的培養。這與只給單一方向,不給討論空間又有些不同。後者我認為影響的是「視界」,前者則是「策略」。

  • Shakur Tien

    關於教育體系那塊
    個人十分認同
    不過說真的關於做到”連結各個科目”這種工夫
    我認為如果老師真的有心
    他會自己做而不需要”系統”來叫他做
    很慶幸自己有遇過許多這種老師!

  • 子恩 陳

    前幾天政大與經濟日報合辦的「人文創新論壇」中,學者也提出幾乎相同的看法,
    他們認為過去科技創新著重在「點或線」的改良,容易陷入「為科技而科技」的迷思,
    如果要形成「面」的進步,則必須仰賴人文創新的媒合,Jamie怎麼看「學界的看法」?

  • eggapple

    🙂

  • 打個比喻:東方的中醫系統說的是人的整體診斷,西方的醫學系統說的是微觀分析。比如你的眼睛有問題,西醫診斷出是青光眼、白內障、細菌感染,而中醫診斷出來的可能是肝膽、腎虛、消化器官、循環系統的問題。中西醫的不同是什麼? 你學西醫專科,讀完再臨床實習兩年便可以基本掌握了。中醫實習兩年不足夠,你得要十年寒窗跟著老中醫實習,否則還是會對一些病症無法斷診。

    創業包含了產品生產流程、管理流程、銷售流程、售後服務流程,甚至包括顧客心理學、通路管理。掌握一個流程可不是一、二個月的事,你必須專注其中一、二項流程,透過交流並將其完善,然後有一天領悟到解決問題的思維方式,頓然了解了“系統“的運作及流程,明白了“整體“的概念,這些領悟必須靠自己,是不能“教“的。

    Steve Jobs 說用了一生的時間去了解自己的思維方式,之後才有能力加強及精簡思維。

  • totototos

    好吧,我先承認這個回文會離題,只單純回覆Jamie的comments.

    mentor: 同您說的,沒錯

    teacher: 也許在台灣是像你說的定義,但在歐洲國家就不是像你說的如此一般。

    所以我要表達的是,不管是 mentor or teacher, 引導創業還是要講天份的….

  • 所謂的天份,應該是他「上半輩子」在做什麼,如果自己沒有創過業,不了解創業者正在經歷的轉折和他們的心態,那很難是個好 mentor。其他的東西,我認為花 1 萬個小時可以學會。

  • Calvin

    歷史在學習的時候可以把各地區跟國家切開來學,但到思考的時候一定要一起思考,否則很容易把原因給簡單化,譬如二戰就有遠因跟近因,譬如春秋戰國的戰車就是從埃及逐步的傳過來的,但這些很重要的東西課本跟老師都不太會教

  • 或許老師自己也要學習系統思考

  • 嗯,理解與領悟往往需要反覆的嘗試、反饋、思考這樣的循環才能產生,所以也往往需要非常長的時間,這個觀念我希望能夠給年輕的創業者,但年輕人往往就是太急了。

  • 這個觀察是對的,但目前的教育改革卻是往相反的方向

  • 遇到這種老師是幸運,但它不應該只能靠運氣

  • 創業最終核心本質還是買賣 儘管越過最初期市場矛盾 獲得突破 但如果沒有成功尋找到獲利機制……轉眼容易變回一場空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痛過一次……..很痛 貴爆了

  • 可惜沒有痛過的人,是無法了解那個痛的。

  • nicepeter

    Sadly, 很多时候跟人尤其是创业伙伴们讲这些会被认为想太多,唱反调,绊脚石。。心理着急又没办法强迫人家

  • 想像你是一位丹麥家長,學期末你會收到孩子怎麼樣的成績單?

    答案是:你會收到一份沒有「成績」的成績單。這是《商業周刊》採訪團隊,實地走訪丹麥小學的一項有趣發現。

    丹麥的孩子交給父母的是一份「四格成績單」,上面沒有國語、數學、社會、自然的分數,也沒有老師的評語,更沒有排名。事實上,這份成績單是由孩子自己或寫、或畫完成的,上面只有四個格子,分別是「最喜歡的事情」、「最討厭的事情」、「最擅長的事情」以及「最希望學習的事情」。

    這份四格成績單是每學期末,老師與家長面談的根據。重點不是成績,而是孩子的發展、個性以及與同學的相處。

    丹麥兒童教育從「人」出發,每個階段都有清楚的重點。幼兒時期,重點在孩子適應力和社群能力的培養;年紀稍長,重心逐漸轉移到好奇心的激發,訓練孩子跨領域的知識運用,探索興趣,多元認識自己。一位丹麥受訪者告訴我們:「丹麥的孩子,有作為孩子的自由,他們被允許有時間、空間玩耍,接近大自然、爬樹、跌倒等等,而不是從小就逼迫他們學習技巧。」

    我們很好奇,在丹麥,學校是如何選舉模範生的?當記者詢問克魯時,他無法想像的說:「我們沒有這樣的措施。我們也絕不會這麼做!」原來,丹麥學校沒有模範生這回事,這又是我們另一發現。

    不跟別人比較,只追求自己的天賦 丹麥孩子懂得傾聽心裡的聲音。

    高中畢業不急著進大學 花一年旅遊或當義工來思考人生。

    丹麥教育掌舵者相信,對缺乏自然資源的丹麥來說,教育是最大的競爭力,「我們放進年輕人腦袋裡的東西,永遠都是這個國家的最重要資產。」豪德接受訪問時,用力指著自己的腦袋向我們強調。在他眼中,丹麥還有另一項重要資產,「丹麥的平等主義,是一種資產,」他強調,「我們的平等是一種力量,因為我們有一種動員所有人才——包括窮人——的力量。」

    丹麥人為什麼快樂?也許答案之一,在童年教育。
    【禮記】中的大同世界,在丹麥實現了。

    – 摘至商業周刊

  • 從單一到多元,這個世界正在劇烈的轉變,只看台灣什麼時候能夠跟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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